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，一个很多年没怎么说话的人，发来两个字。

李总。

下一句，ai怎么学。

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我。

认识她，是九年前了。知道她要从公司离职的那天，我就明白，再不加她的微信，这辈子应该就见不到了。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加了她的微信，又悄悄记下了她的号码。

中间有一年还见过一面。她一直在讲她的家庭，她的孩子。我想，她是不是看出我有什么企图，一定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吧。从那以后，我就再没联系过她。

所以这个下午来的两个字，我在屏幕这边愣了很久。

我说，ai不是学的，ai是做的。

那天下午我把手里的事放下了。跟她讲豆包，讲workbuddy，讲怎么让一个软件接管整台电脑。她一句一句往回问，问要学多久能和我一样，问收不收徒，问是不是要回学校读计算机。

问到下午，她问，你要是招人可以招我吗，毕竟大家都熟熟了。

我说，那不行，我们公司都是要潜规则的。

哈哈哈哈。

她笑完，说她晚上回去就用电脑下载，现在还在打工。

现在还在打工。这五个字我后来想了很多次。她问的是ai，想的是换工作，是想换一种活法。她从来没说过她过得不好，她只是问我，ai怎么学。

从那天起，上班变得有盼头了。工作，和她聊天，两件事轮流，聊天慢慢占了上风。

从最普通的开始，工具，行情，几点下班。后来一天比一天过火。每次聊完，心里都痒痒的。

称呼也跟着换，姐姐，小姐姐，哥哥，宝宝。九年没换过的称呼，十二天换完了一轮。

有一天，她隔着两分钟发来两句。一句说，可能想你了吧。另一句说，换我宝宝去做，随便两百万。

我盯着这两句看了很久，没敢先点破哪一句是真的。

终于约了见面。这一天，是九月二号，中午。

我等了十四天，也等了九年。

早上九点半，她发来，九点半上班的宝贝。

九点三十九分，又一句，我可以抽烟吗。

她抽烟要先问我。这个习惯，是从这天早上开始的。

中午我去找她。十二点四十三分，她发来，我在楼下。又补一句，我的楼下和你不一样。

九年里，这是我们第二面。终于见到她了。

她问了一些问题，我一条一条答。答完，我就抱住了她。

心跳砰砰地加速。抱住的那一刻，心像是要化了。

抱在一起、交融在一起的这种感觉，以前没有过，以后也不会有。

在床上，她盯着我看，我也盯着她看。像两个从来没认识过的人，又像认识了九年的人自然的相拥着。

我问她，要不要吃饭。她说，不要，时间紧，任务重。她就是这么好玩，独一无二。

下午回到公司，我没有给她发信息，她也没有给我发信息。

我发了一下午呆在想她。

她问我在想什么，说讲不出来的话，就当你没想。

我说，我在想这样应该不会影响到你吧。

她说，也乱我道心呢，算影响不。你想我影响还是不想我影响呢。

这道题我没有答。

和她在一起，总是甜甜的恋爱的感觉。

她会说，哈哈我挑食，挑哥哥这种。

她会说，吃了点爱情的苦算吗。

她总是能撩动我的情绪。其实现在想起来，这份爱情是真苦。

这一天，我记成了开始。

那天觉得以前没有过、以后也不会有的东西，现在还是这么觉得。

第二次见面是十天后。

很久以后，她问过我，印象最深的是哪一次。

我说，第二次。

第一次有点紧张，时间紧，任务重。这一次不一样。

进了房间，门一关，我们就吻在一起。从沙发到床上，越吻越投入，越抱越紧。

我们把自己交给对方，试了各种姿势。每一次她都配合，每一次都像第一次。我们互相看着，紧紧地相拥，热烈地吻。我把她的双手压在床上，再紧紧抱住她。

好喜欢她的身体。

中间我下去倒水。她说，喂我喝。我含了一口水，渡到她嘴里，又开始吻她。

后来我们并排躺着，互相看着。我说，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，又像这个人，又像那个人。

她说，那你不是赚到了。

我们俩都笑了。笑完我想，你就是我喜欢的样子。

窗外的天从亮到暗。我们停过几次，停下来接吻，停下来说话，停下来互相看着。每一次都觉得够了，每一次又都不够。那种感觉怎么说呢，就是舍不得。人明明就在怀里，还是舍不得。

我疯狂地霸占着她，这一刻，她只属于我。那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贪心，我只在那一天有过。

她问，为什么是第二次。

这道题我没有答。和道心那个问题一样，没有答。

送她回去的路上，我们的手一直牵着。

到地方了，手才松开。我看着她离开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
已经冷战了好多天。电话打不通，微信发不出去，我能想到的办法，都被她删掉了。

我知道还能给她打电话。她不会接的。但我想试一下。

十一月十三号中午，我没跟她说，直接到了她公司楼下。

费了好大的劲，才把她叫出来。她下来的时候，外卖已经点好了。她站在台阶下面等外卖，一言不发。

我说，走吧，一起去吃饭。外卖到了，她把外卖递给我，撒娇地让我帮她拿着，就像之前她对我撒娇那样。

我接过来，拿了一路。

餐厅里，她始终没有抬头。我们说了一些有一句没一句的话，听起来都挺轻松的。

我试着问，能不能把微信加回来。

不要。

我说，那我们的约定呢，还没到圣诞呢，说好要一起过圣诞的。

她说，不爱了，就不要了。

其实我知道，我应该再坚定一点，道歉应该更真诚一点。可我一想到，她已经难过了三天。这三天她是怎么过的，我一点都没办法照顾她，安慰她。圣诞过后，我们还会像这样再难过一次，或者更多次。

吃到一半，她说起那天。她说她劲酒喝多了，给我发过一条信息，发完就删了。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发了什么。

我说，你发的是认错的话，是让我把你加回来。

她说，你不真诚。

我听到了。

其实那晚她发了什么，我知道。

为你喝醉了。以后别再发给我，别再打给我。就这一次，回你。再也别联系。别发给我。别回我。

三十五个字，五个别。

喝醉的人，还在一句一句教自己怎么推开我。

她说她不记得了。

我记得。

我知道，我们都还爱着对方。很爱很爱。

但这一次，她是下定了决心的。

这个错，就让我来承担吧。也许这样，她会好过一点。

吃完饭，我还想再试一次。我伸手去牵她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她挣开了。

我的手停在半空。我又动摇了。我到底还能做什么。

我说，那我送你回公司。走到岔路口，她说，到了，你走吧。

我说，能不能再抱一下。

她说，好。

我轻轻抱了她一下。她说抱完了吗？我说嗯，她转身就走，头也没有回。

走的时候，她看起来很轻松。

我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几分钟。

然后犹豫了很久，还是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她公司楼下。她正蹲在一根柱子后面抽烟。我不敢过去，也不敢叫她。隔着很远，看不清她的脸。

我就远远地看着她。

过了很久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，给她发了一条信息。

谢谢你，给了我一段很难忘的回忆。我真的还没做好准备和你分开，但是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。

希望你往后的日子里，每天都是开心的~

她冷冷地回了一句。

嗯呐你也是。

就像一场很绚烂的烟花，开放的时候很美，但也很短暂。

原来心痛的感觉是这样的。

我还能像第一次见面一样，再勇敢一点吗？

我这辈子对她勇敢过三次。

九年前她离职那天，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要了她的微信。第十四天，我拿着房卡在楼下等她。十一月十三号，我没打招呼，直接站到了她公司楼下。

该勇敢的地方，我一次都没有。她等我辩解的时候，我沉默。她等我表态的时候，我犹豫。她问我抱完了吗，我说，嗯。

其实我没有一次是抱完的。

现在说对不起，晚了三天，但我要说真的那种。

对不起，这几天我不该不辩解。我把沉默当成尊重你的决定，其实我就是在躲，躲了三天，躲到你去喝了劲酒。

对不起，那顿饭我不该装轻松。说那些有一句没一句的话，是因为真话太重，我害怕。轻松是假的，你看得出来，所以你说，你不真诚。

对不起，那十七分钟我没有说，别，你是我的。不是不想要你，是不敢。我以为不接就不用负责。我到现在才明白，没说出口的那句话，是要负责一辈子的。

还有对不起，道心那道题。你想我影响还是不想我影响呢。

想。从李总那两个字开始，我的每一天都被你影响着。上班的盼头是你，放下又拿起来的手机是你，你难过的三天，是这九年被你影响最深的三天。

你难过的时候，我不再叫你睡觉了。你问的问题，我一句一句答，答完才轮到我问。别人都喊你老婆，只有我这个是真的。

对不起。在以后的日子里，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，不让你有一点点误会。圣诞也不是终点。日子不该拿来当期限。我要陪你一起过你喜欢的生活。

这是我第四次勇敢。前三次都是去找她。

这一次，是把自己交出去。